梁文道 · 八分 18.廖伟棠×梁文道:这个时代还需要诗歌吗?

不保证成功不一定有用

知识只是点亮世界的灵光

我是梁文道

本节目由看理想出品

授权喜马拉雅独家播放

今天呢我在这里呢

很开心能够跟一个好久没联系的朋友

借的这个机会又联系上了

那就是我的老朋友廖伟堂兄

呃廖伟棠我想你应该不陌生了

因为他在看理想APP

这里多年之前就有一档

关于诗的节目很受欢迎

叫做诗意关于新诗的30种助教

而这个节目的内容呢

现在已经结集成书

而且有简体版跟台湾的繁体版

呃书名叫做我偏爱读诗的荒谬哈哈哈

这个如果你平常喜欢诗

你就知道

这当然是出自新波斯卡的名句

被改写成啊

把我偏爱写诗的荒谬

变成我偏爱读诗的荒谬

那么呃这本书啊

无论在现在大陆简体版刚刚出门

我觉得一定会很受欢迎

因为我觉得廖伟堂

当年在失忆那个节目里面

就已经用30种不同的角度和面相

深入浅出的把关于新诗的种种

现代诗的种种

我觉得已经讲的非常清晰非常清楚

而且有趣

最重要是有味道

那么呃

呃可是我今天

忽然想找廖伟棠一起聊天呢

还不光是因为他这个节目出书了

更因为呢

他在前阵子啊

我希望大家还不要那么健忘

呃最近出了这么多的大事

但是有件事情

始终我觉得还没有结束的

那就是丰县的八海母亲那个世界

在当时我做节目的时候呢

我曾经读过一首伟唐为了这个事

写的诗叫做他的名字

那么现在呢

我就请到伟唐跟我一起聊天

哎伟唐好久不见啊

闻到你好啊

我们终于可以在空中见到

真的是太难了

哎这两年真不容易你一直在台湾

但是你尽管身在台湾

我觉得你真是胸怀天下

就竟然注意到这件事情

而且呃为了这个事情写了一首诗

他的名字

那这首诗呢我那天念出来之后呢

呃在我们的后面的留言的朋友呢

很多都很想知道全师因为我光是念啊

大家可能觉得还不过瘾

要看到选手是结果

呃很多人在主动贴出来

后来我看到你也贴了出来

这真是太好了

我想了解一下

因为我注意到一个现象

就是这么多年

因为我们

我们两个都在这些微信群里面吗

那虽然平常没有直接电话联系

或者视频联系

但我常常读到你在群里发发表的诗

而这些诗呢

很多时候都是关于我们眼下

正在经历的事情

那比如说丰县八海母亲这个事情

我我想知道呃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

我看到你常常写作这种题材的诗

就这类和现实中发生的事件

正在进行中的事件

包括最近的乌克兰的战争

你都写了诗

这是一个你一开始写诗就有的一种

习惯吗或者说一个形象吗

对啊因为呢

我真是越来越觉得吧

鲁迅那句话就是远方的无限的事

无穷的人好像都跟我有关

而且随着就是年龄的增大嘛

这种敏感或者说这种同理心吧

呃不减反张哦

感觉就是说以前你是基于一种好像是

呃理想主义的义奋革命

的义奋像切格瓦拉的崇拜那种

那样去关心这些人

好像好像会觉得这些人的生命

他们的命运

其实随时都会瘫到自己身上

就你对远方的这些人有了更多的理解

比如说对啊乌克兰你会对一个父亲

呃感同身受嗯

然后你会对呃

某处的一个失去了呃家里的老人的

一个中年的男子

你会感同身受

等等这种东西呢

只会越来越让我觉得就不应该只是写

自己

就是低下头的当下啊还是要关注远方

嗯我觉得能不能这么来理解

因为你刚才讲的话

我觉得有几个地方很有意思啊

一直说明一下第一就是

首先我觉得你以前我所认识的你

你是崇拜切格瓦拉那种革命热情

就你很年轻的时候就有那种某种的

革命情感在的

就是那种对于左派的

切格瓦拉的古巴的这种这种倾向

然后呢那个时候写的诗

如果是关于现实题材的话

往往他出发的那股力量跟感情

和你刚才说的嗯

对于现在发生在远方的事情的

同理代入

感同身受

这这种感情是不一样的是不是

对我觉得应该是有点不一样

就是年轻的时候还是觉得

会有一个乌托邦在等着我们的

或者说是有一个可攻呃呃

行动然后去达到的目的啊

但现在慢慢你

当然你会发现这个目的非常的复杂

非常的遥远的时候

或者甚至是就你绝望的时候吧

呃你还要不要做

你还要不要说

而在这么一个绝望的底色下

你要说要做

你能做到怎样的程度

嗯我还想到另外一个

我们大家年轻的时候

你我年轻的时候

我们都是那种很激进的

觉得要要建立一个人间乌托邦

有这种情感嗯

但是我后来回想

有时候

那种情感并不是基于我对日常生活中

我所看到的

比如说我们那种左派啊

就我们要关怀天下苍生

然后尤其是在

全新自由主义主导下的资本主义经济

市场秩序里面

那些被排挤的被边缘化的

无告的大多数人

呃我觉得那时候

其实虽然我们

对这种东西有些理论的理解

甚至有种信仰

但是其实很多时候我未必是

因为先看到我身边有人受苦受折磨

觉得很不公平

然后开始觉得要做点事

比如说用诗来表达我的行动

但那个还是是抽象的

就说那个东西是

你没有那么大的一个对身边的人的

或者你看到的东西的同情

你的力量不来自那里

可能是来自一种

非常遥远的一种

理论的推出来的一种东西

是一种理念

就你觉得我应该关心弱势社群

因为我信仰的是马克思主义对

但是现在呢

可能到了一个地步

就是我开始那个东西

我觉得比较离我比较远了

我开始看的是我真真实实

我看到的就是哪怕是远方的人

乌克兰的人

或者你

你在台湾远方看到丰县的那位女士

你看到这种处境的时候

嗯你你要为他写诗

你的那个情感驱动是更具体的对

原来那种你说是信仰这两个字啊

可圈可点啊

就有的时候

现在回想起以前有点是说为

信仰而信仰

就说这个信仰是正确的

是那正义的

我们就去信仰他

但是为信仰而信仰呢

就带有很多主义

很多理论的那个交错在里面

我后来我是怎样我是读杜甫

我才慢慢慢慢理清楚这一点

就是说哎杜甫他没有主意

他那个时候没有马克思主义

没有左翼右翼

那他是怎样去触碰这些痛苦的东西的

他是怎样跟啊

你说的这个被忽略的人站在一起的

那些

在那个比如说唐朝这个大历史里边

被销声励志的那些呃

草民

啊杜甫为什么就会跟他们站在一起

他不知道什么切格瓦拉不知道什么嗯

什么那个左翼理论呢

所以我就慢慢觉得

我应该去回归到这样的一个

就是说哎

从人最基本的生命的尊重出发

的这样的一种呃

左翼思想吧

朴素的主义思想

而不是现在已经被

高度的理论化的左翼思想

嗯说到这个我就想提一点

就是你在这诗意这个节目

以及我偏爱读诗的荒谬

这本书里面呢

你一开头没多久

你就开始谈到现代是跟古诗

中国古诗之间的关系

以及他们的分别

他有一个前提

这个前提呢就是因为我们知道啊

有今天直到今天还有很多人会觉得

呃读不懂现代诗

甚至觉得现代诗不是诗

虽然你也只出了这个吊轨

就明明现代诗是

现代人为了现代人而写的诗

但是我们现代人里面

却有一批人觉得这个不叫诗

而是古诗才叫诗

那么我所知道的许多现代诗的读者

又反过来对

于古诗好像有点遥远

而古诗的读者呢

又会对现在是有些歧视

但是打从我认识你开始

我就发现到你在你那里嗯

虽然你会明显的你也写过了

就两者的两大的这种简单划分类的

类型的分别

但同时

你也注意到其中一些易以贯之的东西

比如说你对杜甫的热爱

我知道你很喜欢杜甫

就杜甫

甚至能够启发你作为一个现代诗人的

阅读跟写作

我觉得这是不是很有意思一件事情

你是小时候就开始读古诗呢

还是说你在做现代诗人

现代诗读者的历程当中

重新发现古诗里面你所在乎的

那个诗意呢

我的确是从小就读很多古诗

但是我从小读古诗呢

就跟现在很多热爱古诗人一样

就是是属于那种全身心的交付给他

被他征服的那种

但是真正我觉得我读古诗

有了第二次的突破啊

是从两个人有关

一个是黄灿然哈

他跟我推荐

他跟我推荐冯字写的杜甫传

从那里开始呢

因为冯字是有受存在主义影响的

从他

他是从从存在主义的角度去切入杜甫

哎我们就发现了一个现代的杜甫

接着就是看到这个美国汉学家

语文所案哦

语文所按的一系列重写这个

唐诗史的文章啊的书

专注像圣唐诗啊

呃中唐诗啊一系列哎你发现啊

如果换一个眼光

抽离出我们好像一直静音在里边

静音的怎么样呢

就静音的自己都被泡泡

被被浸泡的已经忘了自己

反而你是看不清楚

这个古诗还有什么样可

以连接到现在

所以说你说刚才那种矛盾呢

我有时候我说呃也怪古诗本身哈

就是说古诗太完美了

就古典诗发展了2,000年啊

之前呢他太完美了

以至于呢

你一触碰他你很容易缴械投降

所以不只是我们呢

就是说以前很多新诗

史上上文艺多啊哈

那个费名啊等等很多很伟大的诗人

便之灵什么的哎

到最后他们都会去写写古诗

因为那个力量实在太大了啊

另一方面

又怪我们写心思的

我们太急于建立一个

完全不一样的坐标

完全不一样的标准

在你彻底的抛弃旧标准

建立新标准的时候呢

你没有留一条桥

一条道路给所谓的普通读者

我们只是去想

我们的专业读者能不能跟得上我们

但慢慢慢慢

那个专业读者也在这个过程中

慢慢的被淘汰

淘汰淘汰

最后呢大家就变成一个

像是诗歌的同温层一样

在这个同温层里面

只有我们知道彼此在说什么

一出了这个同温层哎

其他人都哎觉得你们莫名其妙你们哎

自我感觉

自我感觉很好但到底你在干什么呢

所以这样这样的一种认识是蛮艰难的

我也是过了真的是挣扎了好多年才

愿意承认这一点啊我们的确是在

呃这个滑有点滑地为牢了

就是自己垒起了这这堵高墙

但你怎么也应该给些桥梁

给些那个城门给大家进来吧

所以你这本新书我偏爱读书的荒谬

还有你的节目

我失忆就是这样的一个桥梁

但这个桥梁之所以被需要

或者呢

之所以有必要要来作战那个桥梁搭档

那个桥梁

他有一个前提

这个前提就是你刚才说的那种隔阂

你刚才提到一个词言我觉得很有意思

叫专业读者

因为我自己

平常我我也是个诗歌爱好者

我也常想这个问题

是什么时候开始

我们有了一个想法叫专业堵车

就是嗯其实蛮有意思

比如说其实你今天别说现代诗

哪怕是古诗

我觉得大部分中国人

一般人里面热爱古诗

平常以吟咏古诗为乐的人

其实也不多的

其实也不多的

无论是古诗也好现代诗也好

现在都变成了一种

好像是专业读者圈里面

的一种爱好跟乐趣

但诗这个东西

是自古以来就在我们生活中间的

对啊对啊

但是现在就是会有一种所谓的错爱

就有的人以为自己很爱古诗

但实际上他其实是在10人牙会啊

就是说呃

人云亦云哎这句好哎

我也重复一下啊

所以他们也不是说真正的

就是说有多么捍卫古诗

多么真正的进入了古诗核心

那比如说我觉得我多少是有点啊

就读进去了啊

古诗和新诗我就读进去了

那我就想要把我所读到的东西哎

就这样点播出来吧

看看能不能有聚合到更多的同志

而这个同志呢

我不希望他形

形成一个新的所谓的专业读者群啊

因为专业读者群

这里边也是包含了很多的

怎么说呢

表演的性质啊

就是说大家有一种心照不宣的说哎

这是心心思的潜规则

你们不得勤门而入的人是

不懂的啊你们就呃

跟诗意就彻底的隔绝了

我觉得这是我们制作业啊

如果我们真的要这么做的话

嗯你刚才还提到一点

有人自以为是股市爱好者

但是到了最后

他可能他自己在创作的时候

也只是食人牙

会在用大量的呃

我们千年以来所形成的一种

语言的习惯

一些惯用的表达跟意向和领域

可是有趣的是

现代诗

是否你觉得也

已经有了这样的一套东西

尤其在华语世界

在中国这里

因为我是到现在你知道

呃我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前几年有一阵子

不是我们在微博上面看到

或者社交媒体上看到

好像有古诗的一个热潮

就是很多人都在写诗

呃不是

曾经有过一个号

叫做今天为你读首诗还是什么之类的

这种号蛮多的

还然后有很多这样的一些的平台出来

然后我慢慢看到许多人跟着在写的诗

他以为自己在写一个现代诗

但是整首诗里面的语言

里面的东西恰恰恰是非常城府的

是一些在不知道什么时候

在什么情况下

在我们周边形成了一套

关于现代诗的想象

里面有一套呃

相对固定的一种语言的表达

隐喻和意向

然后大家不断的在抄来抄去

是不是这样

对就像我在书

其实我在这本书

我我偏爱读书的方面里面

我就有点出哈

在比如说在台湾也有这种情况

而且很严重

就是说比如说呃

像那个余光中啊

呃那一代

呃他们这些大诗人

他们建立了一种诗歌的范室

就是说哎

要这样的这样这种修辞啊

这个抽象名词和这个具象名词的呃

这个偏移

然后再结合等等

就是超现实主义这一套东西

已经变得很熟练

就学校里面可以教授的时候

就每一个人都好像可以写出一首

像样的心思

像样的现在是在台湾

这的确是已经因为他们很成熟

他们没有断裂过这个所以呢反而呢

呃各个人的面目都是统一的啊

很少出现突破

而中国呢

在大陆呢

因为曾经有过断裂

反而提供了一个机会

就是说在所谓朦胧思和朦胧思

都有一些突破出现

但是呢直到一个呃

强力诗人的出现哦

孩子像孩子的出现呢

他反而起到的是一个呃不好的作用

就是说因为他太强了

所有人都去模仿他去写诗

去跟从他的犯事

跟从他的意向群主

甚至他的情绪运作啊这样呢

慢慢慢慢

大家就心里边就会形成一个概念

就是说这才是诗

但这是最害诗的事情

我我我写我做这个节目

我写这本书里边我反复要强调一点说

哎你不要带着一个这才是诗的概念

来听我这个节目

来看我的书

我每一天我都是在在打破说哎

不是这才是诗

诗根本是无限的可能性在这里面的嗯

所以这就好玩了

那到底什么叫诗

我记得

我几年前找你做这个节目的之后

我跟你聊

是说有一个词语我觉得特别有趣

叫诗意我们失业

这个词我们在生活中到处都能看到

尤其在

形容一些非文字的艺术作品的时候

比如说你也

提到像电影导演塔克夫斯基的电影

常常被我们说他的电影很有诗意

有时候我们看一个装置作品

我说嗯很有诗意

一幅画我们说很有诗意

但是我常常在想

当我们在说一个东西很有诗意的时候

比如说我眼前一个风景呃

雨雾迷蒙之中的远山

哇是很有诗意

但这个诗意到底指的是什么

什么叫诗意

嗯这个

因为我们这变成一个好像大家

心照不宣的一种形容

但这个形容本身他的内涵到底是什么

那我就从这个出发点

请你跟我们解释一下

用现代诗解释一下什么叫做诗意

同时做一个现代诗的一个入门

但是我发现你30集节目下来

你里面提到了各种各样的诗意

历史的诗意

废墟的诗意

科幻的诗意

丑的诗意

到了最后

好像哈哈哈

这个失忆这个概念变得更模糊了

就没办法用一句话去总结去定义

好像是无处不在的一个东西

对就

其实就像那个苏桑桑塔格说过一句话

嗯他说我们的文学

是为了让我们的现实增加其复杂性

而不是把它简化在那我们的解释

我们的评论

我们去读诗

其实你不要以为我们读完了之后

你那首诗会变得简单

呃很多人看了我这本书

比如说他们比如说对西西的诗哦

西西诗表面上啊

儿童的语言啊非常简单

但经过我一读以后

哎他们说怎么会变得这么复杂

我觉得呃

我们去读这本书

我们去尝试读诗

并不是说哎

我就要呃包丁剪牛一样把它就切碎

成片各种片段

然后你就去可以去套一个公式去说啊

这就是诗

恰恰相反

我希望大家读完了以后

心里边对诗的那种那种欲望

那种渴望

那种求解而不得的那种呃

心里的煎熬应该更大

然后你就会想去砍更多的诗

你要去想哎最后你会发现哎

这诗都装载到自己的那个

脑海或者说灵魂里面去了之后哎

诗意是什么你不需要去真的去回答

但你已经熟练的掌握了诗意在哪里嗯

这种感受啊嗯

所以最后很有意思就呃

对一个诗的读者而言

如果你读多了之后呃

我们可能没办法就

我们可能很难去判断什么叫做诗

但是也许我们可以判断什么不叫诗

就是说我看到一个例子的时候

因为诗的定义或者诗意的存在太复杂

太多样甚至是矛盾的

所以我没办法告诉你诗意是什么

但是我能够看一段文字

告诉你他是不是诗

就是这个

这个依据的是一个

我们某种经过复杂的

多番的阅读之后获得的一种感觉

能不能这么讲对

我觉得最基本的一个衡量的标准

就是说这首诗有没有擦亮你的经验

人生人是有经验组成的吗

但是我们都是

习而为常的把我们经验堆置堆置堆置

哎只有诗人说

因为诗人用一种我们不习常惯的

灌肠的语言

我们经常不常见的语言

因为我们看到诗的语言

很明显跟我们日常用语有所不同

的时候他就是打断你的习以为常

打断你之后呢

你就会发现哎

大家都有的体

验比如吃饭

比如说睡觉哎

大家都有体验

为什么在经过他的诗的描写

所谓他的诗意的重构之后

这个经验变得更为刻骨铭心了呢

或者说很多

我们人生每个人都有自己呃

所不为人道的一些秘密啊

人生中的情感的秘密也好

或者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秘密也好

而这些秘密呢我们自己难以伸诸出口

但是呢哎

诗人用他的方法去写了之后

你会发现哎

好像我的心里的耿耿于怀

被他稍微释放了

或者说得到了命名

得到了一个清晰的轮廓出来

这时候我们就会感激啊

我们就会说哎

这个诗人好像真的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实际上你的心里话就在你心里边

只不过你没有把他表面所蒙蔽的那种

就是日常语言

日常经验的那那股灰尘你没有擦走他

但诗人是一个非常的敏感的人

和一个非常勤奋的人

他就不断的擦不断的擦

然后你就会不断的看到

哎原来还有另一个自己

或者一个更深度的自己

你会发现自己是一个有深度的人啊

你的生命是有很多东西呃

会触动你自己而不只是你自

你要通过电影

通过经典名著去触动自己的

原来你自己就是一个

可以触动自己的

的这么一个生命的载体啊

我觉得诗最神奇的的作用于所谓的

一般人不写诗人的地方就在这里

说到这

就出现一个更前面的一个前提啊

那就是我们想象一下

如果一个诗人具有这样的一个能力

呃在我们的每个人

都活在其中的日常世界里面

他能够发现或者去探索呃

隐藏在或者被蒙蔽在我们日常熟藏的

我们人人共享的

人人共同参与

建构的这个经验世界里面

找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或者有时候是发现

有时候是还原

有时候是创造多一种现实

他具有这样的能力

有大概有几个先决条件

首先他要有非常敏感的判断力

眼光跟心灵

然后他还要跟这个世界有足够的

至少在某一瞬间有足够的距离

他能拉出来

那是就说到读诗

为什么对现代人来讲这么困难了

我觉得是因为我们读诗是需要我们呃

进入一个状态

就是我打算在这时刻

我读一首诗的时候

我打算要放弃

我在这个日常生活里面的某种的参与

我要稍微脱离出来

我要稍微跳出来

我才能够读这首诗

或者透过读这首诗

来来发现我跟世界的距离

或者跟我自己的距离

那么嗯

因此读诗

其实是需要一定的心理上的距离感

需要一定的耐性的

那么我觉得现代人

我常常碰到一些人说读不懂现代诗

或者甚至也读不懂古诗

很多时候就是因为

自己没办法跟自己拉开距离

而我们这个时代是特别难的

像看我们活在一个社交媒体的时代

我们每天有看不完的信息呃

看不完的朋友发来的呃问候也好

什么也好

然后我们每天无时无刻都在做判断

比如说关于现在

呃无论我们正在面临的这场瘟疫

或者远方的战争

然后这些讯息分

字秒来打击我的所有的感官

然后我每天好像都要有点回应

因为人家问我什么态度

或者我看到一篇文章我要不要点赞

我不断的在刺激回应

刺激回应我卷进了这个日常世界里面

嗯我们跟这个日常世界的这种

互相捆绑变得越来越严重

因此在我们这个时代

要去读诗

要去写诗都变得好像更加困难了

对我

我觉得你提到信息特别重要这一点啊

就我们现在跟我们

接受的信息之间的关系啊

是非常奇怪的

一方面啊

我们要很很无意中总是被所谓洗脑啊

那另一方面呢

我们要提醒自己我们不要被洗脑

然后就会用一种非常剑拔弩张的姿势

非常警惕的姿势

看着这是涌来的信息啊

然后我就突然想到啊中世纪

我们中世纪有神秘主义这一说法吗

这神秘主义就是没有

诗的世界里边的诗

他们怎样呢

就他他们也接受信师

但他们永远呢对这个信师呢

保持一种敞开

都认为神秘主义者觉得

世界万物呈现出来的信师都是神的

一直吗对不对

然后他们就他们

而且他们坚信一点说

这个世界绝对不是

我们看到的表面那么简单的

他里面肯定都隐藏的更复杂

更更接近心灵和与神之间沟通的信息

在这里边呢我们能看到呢

哎古代的人或者说这是神秘主义

相信神神秘主义的人呢

他们对这个世界其实是满虚怀若谷的

敞开着的

我就是他们非常信任

哎这个世界真的是有他要拳打东西给

我们的

但我们现在对这个世界之间的关系是

我们很害怕

很警惕啊

但如果

但我们当然了这个世界太复杂了

太危险了

我们需要这样

但是呢当我们回到文字去

我们当我面对一首诗的时候

我建议你还是可以啊

把自己彻底的放开

去信任这个诗人

信任你面对的每一个汉字

他是怎样教给你他的读音他的形态

他所带有的种种领域他怎样教给你

你就敞开去接受

就像一个人就是把自己投身到啊

那个感官全部敞开的境界里面

这样的时候呢

一首好诗会很自然很自然的触动你

很自然很自然的跟你的经验发生关系

因为这里边呢

你没有刻意去设计一个障碍去质疑他

嗯所以经过这样的阅读之后

我们跟世界

还有我们跟我们自己的关系

都会产生一个变化

可是呢有意思的是今天啊

我们这种现代日世界的

里面的日常生活的

囚笼或者致故

它不单只是

使得我们读诗写诗变得困难

它甚至还形成了一种关于诗的

固定的想象

也是很日常的

其实某程度上来讲

比如说大家平常都会讲

比如说我有时候看到一些人觉得他

我看到些朋友在朋友圈要写诗

那那个诗其实他为什么要写诗呢

他为什么要诗表达呢

是因为他觉得有些东西

嗯他就是比较必须要比说的

发生爱情关系了啊

在恋爱了他就觉得非得写诗不可

人在恋爱时候

年轻的时候都爱在恋爱时候写诗

就我觉得写诗变成一种

俗套的东西甚至包括这一点

就是当你

觉得日常生活中有某一类的行为

某一类的情感

比如说爱情

你就那种东西必须只能用诗嗯

而诗就写出来就必定只能是某种样子

里面的语言也都是很俗套的语言嗯

我们甚至对于诗都形成了一些

很很俗套的一些想法

包括比如说

我们说所有的诗都是为了追求美啊

要是为了真善美等等等等

你在书里面就特别拿了俞秀华的一首

非常出色的诗我养的小狗叫小屋来讲

为什么

诗可以不只是所谓的关于美这件事情

但是

这个就是我们今天常见的一个情况

就是我们很多人都形成了一套

问字名的一套关于诗的想象

诗总是适用于某些场合

诗是用来写什么

有些东西是不适合写成诗的

比如说丑陋的东西不适合写成诗啊

什么东西不适合写成诗

我们常常有这些想法在对

就像你刚才提到这个爱情的时候

我就想起那个罗兰巴特说说过一句话

我特别喜欢

他说呃

每个人都会在那个恋爱的时候

写几首情诗给自己的爱人

但假如你失恋了

你还坚持要写诗的话

你才是真正开始写诗了

这意味着什么呢

就是就像我们刚才那种误会

种种误会对美的追求的误会

对爱人的追求哎

这里边都暗藏着一个我要成功

这一点哈

比如那就其实上把诗功力化了

好像我可以通过诗来获取荒芳心

获取什么东西的时候

但是呢

恰恰相反啊真的真正的诗都是跟失

败有关的啊

诗继续失败

失去认识失败

失去面对失败

让我们跟失败呢之间亲密的待在一起

就是说哎

失败就是你的呃人类的一个本质啊

为什么我们这么去逃避他呢

只是我们要去想啊失败的意义是什么

为什么啊

失败作用在我们身上

会也会让我们产生某种呃

奇特的情感啊

像刚才你说于秀华的诗哎

他这个人

如果他不是后来写诗成名的话呃

在公众的意义来说

他就是一个失败者呀

他的婚姻

他的他自己的呃

不幸的命运等等这些东西哎

他用一首诗去写这种失败的时候

这首诗却变成了一首成功的诗

这是什么

为什么呢

就是说哎

那个

我们不要总是期待着文学是去拯

救我们或者说

文学给我们输送什么正能量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呢当然你可以附着着得到

但是呢

文学的本意是让我们真的去面对哎

我们生命真的我们生命里的荒谬

我们生命里的那种不能承受的东西

我们那些呃呃

轻盈或者沉重

都令我们无所适从的东西

这些东西才是我们在

尤其在21世纪里边

我们更要面对的东西

很多人都流行讲正能量

对什么东西都要有正能量

文学也应该是正能量

那么但是刚才听你这么说的话

诗好像一开始就是充满负能量

或者说是从

生命中不可承受的种种苦难为出发的

但我就想到其实自古以来啊

就我们的的确确也有许多的文学

许多的诗

并不是那么负能量

反而是用今天角度来讲很正能量

比如说歌颂盛世的诗

其实古代太多太多了

尤其他的也也像像唐诗里面那些诗人

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一个一官半职

那么他们其中一个任务

就是要写很多的送圣诗

那这个诗可能是自古以来数量最大的

那啊可能更比他更大就是应酬诗

哈哈哈那那种你给我一首诗

然后说我们那天喝酒怎么样

然后我马上也要回一首

就有点像现在发短信一样

那么呃像

哈哈哈那种宋圣诗写很多

但是很奇怪

极具我有限的读古诗的经验

我到现在

我很难下想起有哪一首这种歌颂

这个时代的美好的诗是写的好的

可能只有司马相如

哈哈哈会

会写的就是说

你现在能留下来的这些诗啊

不只是送圣诗啊

就是说做这种就是盛世欢乐的诗嗯

最后现在留下来的都是乐极生悲的诗

哈哈哈就是说哎

李白经常这样子吗

对不对啊秉烛夜游啊啊那个哇

凉夜无穷寂哎

秉烛夜游突然

哎突然想起来啊

这人生啊还是飘如摇摇的

像这个你手里拿着的烛火一样哎

这下子一下子就

他又回归到古诗19首的传统里面去了

传破了那个东西了嗯对啊

他那种好像是其实李白很像李彩的

他那种李彩超人的那种东西

在身上不断生发生发

突然哎

就沉入一个黑暗里面去

我们才发现啊

这个黑暗才是我们生命的底色等等

当然我不是说哇

我们读书就一定要苦哈哈的啊

一定要是说呃苦大仇深的在

里面去但是呢

我们真的就是不要被呃

艺术那种表面的光彩所遮掩了啊

我们对真的追求

那个真的东西呢

它是包含了很多棱面的

很多这个切面的

而且恰恰因为呢就像钻钻石一样

那个切面越多

哎他发出了光光芒就越奇异越神奇

反而他能够更有力量嗯

所以回到我一开始跟你聊的事情

就假如说

诗的出发点

很多时候是我们

生活当中

或者这个世界里面

一些让人觉得难以承

受的一些啊

无论是无偿也好还是灾难也好

很多时候是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这就又缩回到失跟现实的关系

比如说我看到一个新闻

我看到你也为这个事情写了一首诗

那就是最近的乌克兰战争里面

有一位身在莫斯科的乌克兰数学家

叫做康斯坦丁奥尔梅佐夫

他是一个数学家

但同时他也是一个诗人

嗯在这个首先这个身份的上

我就觉得很有趣

因为我一直觉得数学在某程度上来讲

是跟诗可以相通的

嗯嗯嗯对吧

非常的那种洁净的美

很难形容是有相通之处

然后呢

这位数学家他自己就是一个诗人

但是因为最近的战争

他觉得太绝望太虚无而选择自杀

而他留给世界上的最后一条信息

这恰恰是一首我们可以形容为绝命

诗的一首作品

这首诗就是我觉得很震撼

还有他的经历

因为我们知道他是一个乌克兰东部

地区的人

也就平常我们说讲俄语地区的人

所以他的母语其实是俄语

他从小到大用的语

言就是俄语

然后他因为要深造他的数学研究

所以特地去莫斯科来学数学

但是我们平常的想象

我们今天媒体常常会说啊

乌克兰东部都是一些俄语的人

比较轻俄

然后所以俄罗斯呢

就会觉得这个地方应该是他的

但是问题是

恰恰我们在这次战争看到很多

像这位阿尔姆梅佐夫的例子

就他是个真的是说俄语的人

而且很心俄

但这并不表示

他就赞成这样的一个战争

或者赞成

俄罗斯对乌克兰东部这个地区的看法

那然后他到了最后

他甚至觉得那种矛盾大到一个地步

他只能够制裁

只能够呃

选择了断自己的生命

然后写了一首诗

那这个故事我觉得非常非常震撼

因为他马上让我们想到我俩都很

喜欢的一位大诗人呃

那就是保罗册兰

你在书里面也

特别提到了他的死亡的副歌

因为保罗册兰他身为一个犹太人

他的家族死在集中淫毒器史里面

然后但是他从小到大的母语就是德语

他用德语来写诗

然后最后他被迫用一个杀死他父母的

人所使用的语言

来来写诗

那这种矛盾这这个让我觉得太震撼了

我觉得就是说在那一刻你要意识到哎

我自己能不能顶受住这种压力哈嗯

就这种

也可以说是一种语言良心的责备

是呃虽然我不认识这位康斯坦丁

但我认识别的俄罗斯诗人啊

他们这这几天有跟我沟通

他们都说

我发现我没法写现在发生的事

因为我在使用着的语言也

是普京使用的语言

就是说哎

我这个语言的话语权

这个明明是我们的母语

母语是美丽的啊

对于我们来说啊

母语是呵护我们的或者更诗意的说啊

母语是我们的居所

是我们安顿自己的地方

但发现这个母语哎

被别人用作杀戮的用途

用作侵略的用途的时候啊

用来草原吝啬的去粉丝自己的目的

等等的时候你就会觉得啊

怎么办我还要跟他用同一种语言吗

像这个康斯坦汀

他的死亡呢

我觉得就承受着这种良知的压迫啊

一方面是这个另一方面就是一种哎

他从这里边看到人性

他对人性的绝望

比如说他对那记者明明知道是假的

俄罗斯的记者明明知道假的

消失还需要去讲

等等他在他遗书里面写到这一点啊

我就这点呢又令我想到另一个犹太人

就是本雅明啊

嗯他也是

他不是也是死在边境线上吗

对法国跟西班牙有点紧

对他

其实他再挺一天说不定他就混过去了

是的后来大家都过去了

但他那时候我觉得

他不是因为现实走投无路

无路而死

就是内心的走投无路

哎他发现哎这个人性

是不是我已经解释不下去了啊

所以呢再说回侧栏

侧栏他的做法我觉还是很令我钦佩的

他没有因此就放弃德语啊

他反而呢

他把德语打碎

所以他后来你看他侧蓝中后期的作品

真的是很会色

他的会色来自于呢

他从他不再用

德国人或者德国作家常用的

用德语的方式去使用德语

他要重新发明一个德语

他会抢他抢回来这个话语权

而且虽然他

后来

他在他在世的时候还没有那么明显

但现在你看

我们现在提到德语诗必然要提到侧蓝

而且侧蓝影响了多少多少德国人

影响了甚至不止德国人

影响我们呃中国人呢

英国人等等

哎他把德语改造成了侧蓝诗的德语

啊这一点这个暴富啊

这个比一切现实的复仇还要厉害啊

他从在某个程度里来说

他替犹太人复仇了

他太

他替德国犹太人在精神层面上复仇了

所以当这车篮呢他也是自杀身亡的

他的自杀呢当然包含着很多因素

包括他精神危机

他的爱情

还有他呃受海德哥的刺激

嗯等等综合在一起

但是呢

如果稍微从另从私人的角度来说

我又觉得

他好像是

觉得自己

要做的事情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他对德语的结构重组

他已经到了一个极限

已经到了一个

接近走火入魔的地方了啊

他知道自己再走下去的话

也是会走向一条绝路啊

于是他的诗人的的命运就到此结束

我我也会从这个角度去理解他

你刚才提到一点我觉得很有意思

就是这个母语跟我们的关系

因为侧兰也好康斯坦丁也好

他们的母语

就比如说康斯坦丁母语是俄语

侧兰的母语是德语

他们跟母语的关系是紧张的

是充满张力的

这个动力驱使他要去

打碎他的母语习惯的用法

一方面到最后

这是一个为使用德语的犹太人的复仇

但另一方面你也可以说他救了德语

就因为德语曾经在二战的时候

广泛的被曲解

被扭曲应用在战争宣传

以及支持整个纳粹意识形态的

一种语言习惯当中

我记得有一个很有名

那个语言学家

是大指挥家克伦贝勒的哥哥

他不是留在德国吗

他当时就写过第三帝国的语言

他留在德国土地内

他讨厌这样的一个德国

但是他的工作就是去看

这个第三帝国是怎么样来啊

扭曲德语的

然后写了一本很出色的书

侧兰呢

则是把这个扭曲掉的德语打碎掉之后

才使得德语有一个从废墟中重

生的机会

但我们拉远点讲母语这件事情

其实诗人跟母语的关系

就算

我们不是每个诗人都要有他这样的经

历但是否我们

诗人跟自己采用的母语之间

也多多少少有点紧张了

除了我们认为母语是我们真的是

像这个字面

也是个母亲

他呵护我们

我们的思考

我们从小到大我们一切都离不开他

对没有母语我们人生是不能想象的

但是当我要写诗

我要擦亮像你刚才讲擦亮我的感官

我对世界的认知之后

郑鹏裕好像又是一个限制

是不是对

我想在中国大陆或者说整个华人

圈子里面吧

对这一点

对母语的爱恨交缠呢

应该是很强烈的可以说但是呢

呃比如说在呃

大陆这几十年的这个文学发展

因为大家都很骄傲取得很高的成绩

大家觉得啊

在国际上得到很多认可等等的时候呢

大家又有点哎猛然不觉哎

母语到底他的本来面目是怎样啊

他的可能性还有什么

我发现很多尤其在小说里边

在大陆的小说里边

我发现大家都还是很

习以为常的使用着啊

这一路下来啊

被比如说被政治话语改编的

或者说被宣传话语改编过的语言啊

所以我在呃

做这个课程的时候

和写这本书的时候呢

我也是有点刻意

我想我的读者都能看到

我有点刻意的选了很多啊香港的

台湾的然后呢也有很多是翻译诗

翻译诗呢

完全我们完全可以理解为

一首好的翻译诗

是这个译者

用汉语写的另一首诗啊

假如我们忽略掉那原文的时候

那其实说这3者台湾师

香港师还有这个翻译词体

都为我们重新认识母语啊

提供了一个可能性提供了一个出口

就是说哎

很多人刚刚看到西西的时候

你会他会很很眼前一亮

而为什么

因为他这个语言他没有经历过

比说没有经历过文化大革命啊

没有经历过很多文宣的那个图图哈

这污染这些东西的时候

哎你会发现哎

原来汉语还有这么多的面相在这里啊

同样写战争

同样写战争那那个比如说郭沫若

郭小川写的战争

肯定跟这个雅璇写的战争

周梦蝶写的战争肯定是不一样的哎

也许你能够在后者里面

看到战争的本来面目是什么

嗯你刚才提到我们现在华语世界的

或者我们中国里面的

我们的不同的传统啊

我觉得很有趣

其实我觉得我们这个时代

应该觉得特别幸福才对

什么意思呢就是呃我常常这么想啊

我们有包括你在这个节目里面

常常用粤语来读诗吗

你我的母语来读诗对

其实我们幸福的地方在哪

我觉得中文很有趣

我们写出来都是汉字

但是偏偏我们有不同的语言

有有粤语

有无语有有各种各样的方言

而我们方言

其实本

身能够对我们的写出来的这些汉字

这个中文

带来很大的影响

如果从文学的角度来看

这恰恰是个非常充沛的一个养分

就是我们的

因此中文能够产生很多不一样的变化

因为我们这些习惯

再加上我们现在的中国文学

或者中文文学

已经发展到

比如说我们都很喜欢

像马来西亚的华文文学嗯

台湾的华文文学香港的华文文学

海外的华文文学

在大陆的华文文学

其实都已经形成了不一样的传小传统

或者自己的一些特色

而这些东西在一起

恰恰是能够丰富中文的被使用

我常常举的例子是用英语来讲

为什么我们看

一些印度

的英语小说家写的小说会那么精彩

呃他的英语是不一样的

跟英国美国人写出来是不一样的

但是你不能说他不正确

他正确文法各方又正确

但他真的不一样

那因此英语好在他作为一个世界语言

世界上那么多人在使用

才使得英语更加强大更加丰富

因为里面充满了各种多元的

益智的东西

那同样的其实中文也有这种幸福

我觉得我们应该珍惜这个东西

甚至发扬这个东西

而不是想要抹平

所有的语言的差异

对啊

我们应该很庆幸的是答应帝国的衰落

而那个没有导致出

英文的纯粹主义者

或者英文沙文主义者的存在啊

如果是这样他们只会自取灭亡

如果有个

英国作家说我是

货真价实的英语写作者

你们印度人都不是

你们那个比如说扎勒比海的什么啊

沃尔科特什么等等都不是的话

其实他只会慢慢细微这个语言哈

然后如果我们现在中国语啊我们汉语

也采取这种开放的态度

那只会令他更加壮大

而不是说一种洁癖啊

文学最怕的是洁癖啊

我们对语言的态度越是洁癖

你的力你的能量就越衰减

你不断的衰减

但如果你是一个胃口

胃口很好的的一个私人

在语言上面的话

你的语言就会越来越蓬勃

越来越呈现出不同的像度啊

哎你但你说回洁癖啊

我我必须承认我是有点语言洁癖

我的语言洁癖是发生在哪

因为我不是做媒体吗

我每天要呃做大量的媒体工作

然后我常常看现在很多公众号

或者社交媒体上面的这样一些文字

我常常会觉得刺眼

为什么呢

我发现很多语言在我看来是

很不好的语言

就是一些的语言的多余的熔坠的东西

我会忍不住想要拿笔把它圈出来

还有一种就是一些太

习惯的语言的表达方式

我一看就头痛

比如说前几年很流行的什么啊

为什么我们总是双眼含泪啊

哈哈哈哈啊什么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啊

这些我一看就头痛

我有这种

洁癖就我觉得对这种

非常麻木的在被使用的一些的惯用语

对这些事情我觉得特别头痛

这个是我觉得这这是刚刚相反哦

我们我们反感的是一个是陈词滥调哈

一个是巧言令色

巧言令色其实更可怕

就是话说的天花乱坠

实际上你便一无所有啊

犯了反而呢还会去削怨

削弱你对现实的感受力

那种语言我是最最怕怕的就是说呃

那种不是

我觉得不是因为洁癖我们会去害怕他

而是我们觉得这种是一种呃

对我们的侵蚀啊

对原来语言原本每个字眼啊

你能看到的美的的那种扭曲

你把它好像弄出了很多花样

但实际上你就永远看不到他的本位啊

呃我有我有时候会用广东菜来做比喻

嗯就是说我们呃

广东菜我们重视那个原味

原汁原味啊

我们去烹调它的时候是把这个原味

给那个保留下来

或者说画龙点睛一下哎

让你去意识到原位存在在哪里啊

有一个对照

而不是说加大量的调料啊大量的呃

味精啊等等去掩盖它啊

但是我们现在看到的

你说你举例的是那种真的就是

味精文学

或者嗯啊

加了过多调料的文学了

你你刚刚讲这一点啊就我陈词滥调

不然很讨厌你刚刚讲这点我太同意了

因为我觉得大概10来年前开始啊

就我们开始流行一种对京剧的追求

特别是一些很红的一些的作者

写杂文或者公众号文章

因为现在大家都在抢眼球吗

所以现在不是流行标题党吗首先

标题一定要非常的引人注目

然后他们会写到一个地步

会恨不得整篇文章都像标题

就呃那些句子啊

他们很在意经营一个句子

是不是很抢眼球

是不是很刺激

是不是很好笑

我觉得他们好像每一行字都像是在

玩这个高空的这个平衡

都在杂耍

就让我觉得写整篇文章

我看到的是一连串的杂耍表演

哈那那我觉得这个很有趣

就我们这个年代对京剧的追求

开始甚至渗透到有些人对诗的理解

就也都是在追求读诗

一首诗有没有一个京剧

有没有一个句子是特别好

当然我们作为诗的读者

尤其像你是一个诗人

我们就会觉

我们会很会特别留意到

一首诗里面某个句子会会成为名句的

但是问题是这并不是一切啊

就是我们今天怎么会那么喜欢

那种杂耍式的文字

或者呃每我有时候会想象

这些作者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

他自己都在

每一句话他都在问问你

我们这些读者你看我聪不聪明

你看我是不是很聪明

哈哈哈你会看得出他这种笑容

哈哈哈

对抖包服饰写出嗯然后对抢行歌之礼

去认可他哈

其实像我们现代诗的大宗师吧tsi乐特

他说过1句话挺有意思

当时呢

他他们现代主义诗歌很强调这个

呃京剧呃练字哈

他说呃

依据诗里面最最少要有一个次点

嗯就是说令人令人眼前一亮的地方对

但接着呢

好多人都记住了这句结

结果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但一定不要超过两个

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他也意识到这个东西

就是说哎我们的目的我们的手段哎

那个不要搞搞混了哈

我们是为了

挖用让让丝深入到人的意思深处

才去使用哎一些惊人句

来让读者觉得这里边有东西可堪琢磨

啊这是我们的目的

而不是说调过来哎

让读者就是不断的在这里边惊叹连连

最后但惊叹完之后呢

哎里边有什么

他带我到什么地方去了

没有我还在原地踏步

那是最可怕的啊

但当然如果我们用诗的角度去要求

这是公众号文章哈

嗯啊我们会觉得哇真的是呃

全部都不能入口啊嗯

我很强烈这种感觉

就牵涉到我对你的一个理解

就我看你平常写的文章

写的评论

还有这一本我偏爱读诗的荒谬

啊这个诗意这个节目的时候

我注意到你常常提诚实

这样的一个一个概念

就相对于刚才我们说的那种杂耍式的

耍聪明抖包袱的

那种文字

你很在乎一个诗人的诚实嗯

这点很有意思

就平常我们不太容易些谈诗人

就会觉得诗人是诚实的一种人

因为诗人总是要问

很多人会最简单的提议说

你有话不好好直接说

你偏要哼

写成这个样子

你怎么会是个诚实的人呢

你怎么来理解这一点

那其实古人就有说修辞

历几程嗯对

我们修辞是为了让诚实成立起来的

而不是说修辞去掩饰什么东西

通过我们

现在我们经常我们现在对修辞这个词

有时候是一种负面的使用

就是说啊

我们通过某种修辞去粉丝太平

那去去点缀什么东西去掩盖什么啊

修辞变长的一种东西

但原来修辞是为了诚实

就是说我们去写作是为了接近呃

很多很多我们呃

在我们的教育里边

让我们被回避到掉了的东西

不只是教育了

就是这个社会总是在让我们去回避

去呃去躲避去躲闪

但是呢我们的诗呢

这一一再的把我们推进真实那个层面

我想这是一点

另外一点呢

就是有时候当你写作到了一定的程度

呃一定的年纪

或者读诗读到一定的程度的时候

你会发现呢

诗需要笨笨一点啊

太聪明的诗

太聪明的诗啊你也许会恍然一笑啊

但没有在你心里留下什么东西

对前呃20年前吧

是曾经有一个概念流行过说过的

叫顿感力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我记得我记得其实诗人呢

诗当然是要高度的敏感

但诗人当他开始写诗的时候

他要强调自己一下你的顿改在哪里

就你要悬崖勒马一下

而不是一泻千里在你的诗里边

呃用广东话说

广东话有句话叫摇风甩枕头嘛

嗯有风洗尽舵

但是写诗你不能有风时间多

你你要不时的拉一下你的烦啊

不时的注意一下你的船怎样呃

转弯

怎样呈现出呃一个好的鬼字出来等等

而不是说哇

我一下子就一一泻千里的往前冲过去

把我的冲明镜全部都给扬抖抖搜出来

给我的犊子

其实这样出来的诗真的就是说

呃像刹那的冲动而已了

嗯过去了就过去了

嗯这让我

联想到另另一个问题啊

就是嗯假如

诗人是在你刚才说的这种状态之中

在挣扎写作

一方面要敏感

但一另一方面又要在乎

呃这种顿感呃

不能够有风使劲理或者有风使劲度

他要很在意

整个过程里面

其实一定充满了各种的挣扎

但是问题是我们现在一般的读者

读惯了聪明的或者正确的文字之后

有时在读诗的时候很容易

会物质1些判断

你怎么办呢

比如说我举个例子

像我们一开头讲到你

关于丰县那位女士的那那首诗啊

那首诗里面有这么一句话吗

你写到因为濒临一再化开夜幕

雪落在手机荧幕上

凄美的精灵

哀婉的杭州

当然也会落在污秽不堪的徐州

我我看到我们这里有朋友啊

就是提出来的

你怎么能这么写

这这是不是第一对歧视

对对对对

怎么会说徐州污秽不堪呢

你是不是在搞地狱骑士啊等等

那这种判断平常我们会

如果我真的今天写一篇文章

比如说那时候很流行吗

我记得这件事很多人在骂徐州怎么样

风险怎么样嗯

那那那时候你是说哎你这个要小心

你是不是在做一个地狱骑士

我们都能理解

但是我们对于一首诗

是否也能够这么说呢

嗯诗应该是任性一些的这么说吧

而且呢呃

一个诗人呢

也不能把这首诗就写在这里

就停止掉了

如果我的诗写到这里就停下来了

你可以说我是地狱骑士

但你要看下去下面我是怎样写的

我说这个雪儿有义务粉丝太平

也有权利去病状这个大地

但是最后呢他虽然雪可以这么任性

但我还是乞求他如果有可能的话

你还是给予一些温暖

给予这个大地上面这是无遮无掩的人

一些温暖

这样对

所以我们读诗恰恰很重要

就是又回到刚才讲那个问题

就不能只读句子

不能只读警句

你如果没有一个放在整

首诗的脉络里面

我们就光挑其中一些句子出来

是很容易出问题

虽然我知道像这样断章取义

是今天比较流行的阅读方式

但是恰恰读诗

有时候

虽然读任何文字作品都不能断章取义

但是在读诗的时候

尤其我觉得要紧

因为任何一首好一点的

是认真写出来的诗里面的每一个句子

他之所以存在

他之所以在这个位置

他都是背后要有要有一个经营

要有一个想法在的

对所谓的谋边吗

啊我们不只是要啊练字练句

我们还要谋边

而这个谋边在放大来说

其实在中国尤其我们要看到

就是说一个伟大的诗人

你要看他的医生

上杜甫的医生是怎样的

王维的医生是怎样的

李贺的医生是怎样的

你要看他用医生去写的诗

然后再去看为他

在某个阶段写的诗是怎样

跟啊这个朝代唐朝好了啊

之间有一个交错的

这个交错之间的鬼字

碰撞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都要在整个朝代

和这个人的整个医生的脉络去看

当然这是一个很高的要求了

但是我们心里要就要唇齿念吧

就心里要唇齿念说哎我们不要只追求

说哎这一个字很美

这个这个一个句子很京剧

打动了我们就算了

而不去想想哎他的前后的脉络

他能够衍生出来的我们应该怎样面对

我们的生命

我们的时代我们的国家

然后这样子多想想的话

我们会更能够理解到

诗人的苦心在哪里

哎呀这么说下不容易

这个你这本书跟这个节目

让我们发现原来诗还是巾帼之大事

哈哈哈哈编的太沉重了啊

没有没有

挺好我我很我很喜欢这本书

就是最后用了这个新波斯卡的

我偏耐读诗的荒谬

嗯来做题目啊

因为新波斯卡测测

就是说一个特别举重若轻的诗人

他当他有足够的理由去承重对吧

他在东欧那样子哈经历他经历的一切

他有足够理由去忧国忧民啊

什么巾帼大势这些东西

但他哎他没有

他用另一种方式去接近这些东西

能令我们去领悟到

这是压迫我们的东西

本来应该是我们所有的东西

本来是应该是被我们理解

我们去体会融入我们的血液的东西

为什么他就变成了我们对立面呢

我觉得这是最荒谬的现实的一面

但是呢如果我们把这个荒谬用诗来

印证出来的时候呢

我们也许会

退到最远点的地方去想一想

我们是不是很多东西对事物的关系

人与人的关系

很多东西其实一开始就理解错了呢

嗯所以你刚提到新波斯卡

我觉得有几年他在

中文世界特别受欢迎呃

其中一点

就是你刚才说的这种举重若轻

他呃的诗句有一种很奇特的轻盈感

呃有点像卡尔维诺讲的那种轻盈嗯

这种轻盈感恰恰就回应到刚才我们

今天整个对话在谈到事情

就是刷新了我们对世界的看法

就我们刚才说到

诗是从人生中的荒谬

根根不可解

甚至不能承受的地方出发

但是到了最后

他又能够重新让我们把这个事情呃

呃有时候一首诗声

他不是说要做心灵鸡汤

而是对你所身上感受到的那些不舒适

甚至是苦难

产生了一种轻盈的感知

呃他那种安慰

是比心灵鸡汤深沉的多的安慰

因为他是在转换你的角度

来来来看这些体验

呃我觉得心灵鸡汤很多

现在写诗的人也在

比如说流行网上那种诗

是很心灵鸡汤诗

我觉心灵鸡汤似的

是跟这种

刚才我们讲这种轻盈化过之后的

绝望不一样的地方在于

心灵鸡汤

总是鼓励你没有目的的继续往前走

他给你的一切的答案

都是你早就知道的答案

他给你的解决方案是一些呃

让你更加呃能够进入这个现实之中

而不是跟他拉开距离

他给你的一切的资源

都是已经是是以承认这个现实为前提

然后要让你顺从他为指向

呃但是我们刚才说

像新波斯卡这样的诗人

他给你的力量一种起雾

是他让你发现这个难以承受的现实

我们能够用一种完全不同的角度来

思考他来看他

来感受他

呃那么后来你说会不会啊

因此我也得到了安慰了呢

有可能但是他远远多于安慰

对他起码吃

鸡汤呢其实是一种麻醉剂

他应该不能说他是鸡汤

鸡汤还好是好一点

他就是麻醉你吗

但是呢新博士卡他是哎

让你觉得有点有一点不舒服

然后你就反哎

你就会找这个不舒服从哪里来的

然后你才会发现哎

有一些东西

一直被这个鸡汤的这些味精给掩盖了

的东西我想最后我还想提一首诗

就是说这本书里边我有提到一个呃

牌剧诗人啊

日本牌剧诗人重天山倒火啊

重天山倒火的有

他有一句极其简单的诗

他说日日托波

就拖着那个画圆用的波啊

日日托波

吃着只有饭的饭

这点我就觉得特别厉害哎只有饭的饭

你有多久没有吃过只有饭的饭哎

这时候你就恍然大悟

哎只有饭的饭的味道是什么的

嗯那时候你就去

就像我说刚才说的这一切哎

有有时候你停上你看一看哎

我们上了那么多调料

我们点了那么多菜

我们是不是忘了饭的味道是什么呢

所以他真的是在擦亮世界

他一下有一个点亮出来的一个领悟

所以诗歌绝对不是对世界的粉丝升华

不是一种调料

我觉得现在很多时候我们读诗嗯

一开始的问题就在于

我们希望有更多的美化

更多的调味

让本来不可口的东西变得可口

但这真的不是诗该做的事情

或者至少不是诗唯一该做的事情

好今天伟大很谢谢你跟我们聊

我在这里再次提醒我们的听众

你应该要如果你还没听过诗意

关于新诗的30种注角

你要好好回

头听假如你爱诗

或者你开始感兴趣想了解诗

尤其是现在是的话

那么当然

我偏爱读诗的荒谬这本书是写的非常

而且我注意到跟繁体板稍有不同

就是很难得见到一本简体版的书

比繁体版更齐全

就是

把把把原来30甲都完整的放进去了

哈哈是的是的

因为繁体板他那个繁体的排版方式

令他的厚度增加

所以没办法割爱了几天啊

反而简体版呢因为排的比较紧凑一点

所以他能够容纳下去更多的东西

对没错太好了大家要多多支持

好谢谢你啊伟堂

今天好高兴又能在这里跟你聊天了

谢谢谢谢我特别要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的建议

还没有这本书

但是哎我我觉得这个是什么

这个就是

你本来就有这样的一些的想法在你本

这些东西本来就有

我也只是给你擦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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